中国救援人员冒着生命危险进入大楼,爬上断裂的楼梯,踩着摇摇欲坠的楼板,撞开挤压变形的门窗,将一个个已经无法自救的外国人背出来。获救的法国人和丹麦人在法国的访问团六十岁的蒙热团长带领下,不顾中国救援人员的劝阻紧跟着其他人奔向四号楼的废墟去抢救日本人,不同肤色的人们自动组成了一个救死扶伤的行动小组。
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出版的《唐山地震抗震调查总结资料选编》记载了以下事实:
地震时,在震区共有列车二十八列,由于路基线的突然变形和巨大的地震力,使七列列车同时脱轨,其中客车两列、货车五列。
①济哈直快一一七次,在北塘→茶淀间下行至二百~六百米处,客车七辆脱轨,压坏钢筋混凝土枕三百七十根。
②京齐四十次特快,在唐坊→胥各庄间上行至二百四千八~五百五十米处,内燃机车起火,一辆行李车颠覆,七辆脱轨,压坏钢筋混凝土枕四百三十根。
③一○三○次货物列车在唐坊→胥各庄间上行至二百四十八~一百米处脱轨,压坏钢筋混凝土枕四百三十根。
④○四一次油罐列车在卢台→田庄间下行至二百二十一~一百米处脱轨,三辆颠覆。
⑤一○二○次货车在卢台站四首,两辆货车脱轨。
⑥一○一七次货车在唐坊→胥各庄间脱轨。
地震就这样轻而易举、疯狂地撕裂了人类交通的大动脉。
当十万以中国人民解放军为主力的救灾大军急速赶到时,士兵们饱受了毕生从未经历的强烈刺激。眼前即是他们不敢想象、不愿承认的残酷事实:一座人类城市横遭灭顶之灾,已经彻底地破碎。远处和近处,危楼上和废墟上,以及辨不清方向的废墟深处,呼救、惨叫、呻吟和幸存者的抱尸长恸,使士兵们沉默进而哭泣起来。
在八月七日前,士兵们凭着一双手去推碎石、掀楼板、拽钢筋,以至许多士兵指甲全部剥落,双手血肉模糊。他们不仅仅承担着劳累、危险,而且还承担着巨大的心灵重负。有的地方明明看得清清楚楚,在废墟以下一两丈深的地方还有人活着,然而没有工具,不能救援。有的士兵用小锯条锯钢筋,硬是把结实的钢筋水泥板一小块一小块地分解开。每发现还在地底下挣扎着的人,士兵们就想尽方法给他们送下水和食物。他们用早已嘶哑的声音一遍遍喊话,让那些幸存者一定要等待、坚持。然而许多困境中的生命随着时间的飞逝迅速地陨落了。强震后废墟重墙叠屋,砖砾上压着沉重的预制板,预制板上又压着更重的梁柱。死神攫住奄奄一息的生命不放,刁难和阻挠着抢夺生命的救援人员。
时间一天天过去,从废墟中救出的活人越来越少了。据救灾部队某部现场统计,第一天扒出来的人,救活率为百分之八十左右,第二天救活率减少到百分之三四十,再往后救活率就更低了。此时,扒出来的除了死尸还是死尸,尸山越堆越高。
地震消耗了空前的人力、物力。截至八月十日,包括北京军区、沈阳军区、空军、海军、铁道兵和工程兵共出动十万人参加救灾,冒着不断的余震危险,日夜苦苦挖救,共救出废墟下的灾民一万二千二百四十五人。另据河北省抗震救灾前线指挥部的资料记载:唐山特大地震发生后,军队和地方参加救灾的汽车就达二万多辆。自七月二十八日到作八月十二日的半个月间唐山机场起落各类飞机二千八百八十五架次,最多的一天达三百五十四架次,平均二分钟起降一次,密度最大的时刻,间隔仅二十六秒。
灰色的尘雾逐渐消散,但灾难还远未离开喘息稍定的幸存者们和疲劳不堪的救援人员。
Ⅲ 生存还是毁灭:震后灾难逼临唐山
● 调动飞机喷药消灭苍蝇、蚊子。废墟中有二十四万二千具残损、溢出血水、腐烂发臭的死尸。士兵们冒着恶臭有害的气味和尸液的有毒污染,赤手露臂进行挖掘、掩埋。许多士兵由于尸液的污染导致中毒,暴露的手臂和脸,以至全身生疮、淌水。废墟、道路旁,塑料袋或棉被包殓好的尸体堆得密密匝匝,令人不忍看下去。干涸的洼地、沟渠成为天然的墓穴。一九七六年入冬,卫生部指示进行"尸体再清理",重新清理、掩埋了上万具死尸。
特大地震后往往紧跟着接连不断的余震,余震往往给稍稍放松的幸存者和救援人员造成新的伤亡。唐山七点八级地震后四十八小时之内,三级以上余震九百多次,其中五级以上强余震十六次,不断给人们带来恐慌和惊吓。废墟上的人们纷纷搭起临时防震棚,前面用四根竹竿,后面用四根竹竿,顶上横着二根竹竿搭一块塑料布,棚子四面透风,风雨飘零,然而它能给心悸不止的劫后余生者带来安全感。棚子里往往住着好几个残缺家庭的二十多口人,睡木板铺的地铺,吃一个锅里的粥,不分男女老少,挤在这个小小的庇护所里。救灾部队就以这些"临时家庭"为单位分发粮食、衣物和药品。
地震引来的另一恶魔是瘟疫。
大的死亡灾难后往往伴随大的瘟疫横行,纵观世界灾难史,反复重演这样的悲剧,证明着这个可怕的规律。
一五五六年一月二十三日,中国陕西华县发生八级地震,震亡人数十多万人,而因地震引发的瘟疫却吞噬了七十多万人的生命。一九二五年中国云南大地震,震后"闭口风"症肆虐,患者一旦染病,身黑一半,手足收缩,一两个钟头就死去。一九四五年五月二十三日,中国河北滦县的六点三级地震后瘟疫流行,许多灾民遭受灭顶之灾。
唐山地震之时正临夏季,气温高、雨水多,难以胜数的死尸迅速腐烂、发臭。由于城市废污排放系统基本上被破坏,使得废墟上遍地是垃圾、粪便和污水。某救护所最高时一天就有一千四百多伤员死亡。从废墟中扒出来的尸体更是堆积如山。这些死尸、断肢大部分还来不及转移、掩埋,以至城市废墟上到处绿蝇如蜂,昼夜蚊声若雷。
令人胆寒的瘟神游荡在劫后唐山的上空,生存还是毁灭的问题已经摆在人们面前!唐山废墟上各种传染病感染人数日渐上升,已经快到暴发的程度,必须立即挡住瘟神,刻不容缓。
八月三日,"河北省抗震救灾前线指挥部"成立防疫领导小组。中央抗震救灾指挥部发出灾区防疫紧急通知。从上海、广东、黑龙江、甘肃等地调动二十一个防疫队共一千三百人火速赶赴灾区。调动疫苗一百多万份,军用防化消洒车三十一台,喷雾器五万一千多具,杀虫药一百七十六吨,消毒药二百四十吨,从各地往灾区急运。
八月五日,国务院抗震救灾办公室发出通知,调动飞机喷药消灭苍蝇、蚊子。"安一二"飞机飞临唐山上空,常规喷洒作业九十五架次,喷药面达二万五千亩;超低容量喷洒作业四十六架次,喷药面四十万亩。总共喷药量达四十五吨,喷药面积累计四十二万四千亩,飞机出动一百四十一架次。八十五平方公里的整个唐山市区被药物覆盖。
同时,在地面上圆桶形压缩喷雾器、群英式背负喷雾器、防化喷洒车和东方红一十八型机动弥雾机投入地面喷药战。入夜,一堆堆火在废墟上燃着,"六六六"的烟雾飘向四处。
经过空中和地上的初步喷药战,唐山市区蚊子的密度下降百分之九十多,苍蝇的密度下降百分之五十。
空前的埋尸大战拉开了黑色幕布。
废墟中有二十四点二万具残损、溢出血水、腐烂发臭的死尸。假如将这个数字的尸体全部不留空隙地葬在一起,需挖一个占地一百三十亩的大坑。假如要将这个数字的尸体全部一次运载,需用解放牌卡车二万四千二百多辆。假如死尸与死尸间踵相连将出现一条长达四百公里的死亡之线。
震后第二天,七月二十九日大规模的尸体掩埋开始。军区救灾前线指挥部曾经发布命令:必须在七月三十一日中央慰问团到达灾区慰问之前,把所有的地表的尸体掩埋完。
掩埋初期所有的埋尸部队均无防护措施。死尸发出的气体是硫化氢、氨、甲烷混合而成的强刺激性有毒气体。士兵们唯一能采用的措施即向尸体上洒酒精、鼻孔中塞进酒精棉球、戴上简易的自制纱布口罩。士兵们冒着恶臭有害的气味和尸液的有毒污染,赤手露臂进行挖掘、掩埋。
掩尸头二天,没有水洗手。士兵们用手抓馒头吃,均感恶心,一些士兵不能进食。许多士兵由于尸液的污染导致中毒、暴露的手臂和脸,以至全身生疮、淌水。有的部队一个连队一个连队地生疮感染。据目击者称,有士兵在紧张的挖掘中一头栽倒死去。
八月一日后,挖埋尸体用的防护用品和装殓尸体用的特别制塑料袋等运到。北京军区有如下指令:"挖掘尸体要注意,因为是夏天,部队要轮流作业,要有防毒面具、防毒手套,要组织好。"
以下是北京军区某师的具体规定:
一防尸臭刺激。 工作人员应配戴防毒口罩。 普通口罩或口罩代用品(毛巾、手绢)上应喷洒酒精,涂抹牙膏;或者在鼻孔中放入蘸上酒精、香水的棉球,也可放入大蒜、香菜叶。
二防尸液污染。工作人员必须穿工作服,戴橡皮手套,穿高筒防护靴。若没有防护靴时,应用塑料布包扎前臂、小腿,以防尸液接触皮肤。接触 尸体的工作人员应轮流作业,下班时应用来苏尔水消毒手,晒衣服。
三是应按规定要求对尸体处理做好喷、包、捆、运、埋。其中——喷药:扒尸与喷药紧密结合。用消毒车、机动喷雾器或用脸盆喷洒来苏尔溶液、漂白粉、漂白精粉或酒精等。
包裹:先用衣物包头,后用棉被包整个躯体,或装入塑料装尸袋扎口。
捆紧:用棉被包尸体后,甚少捆三道(头,腰、腿),以防尸臭散逸。
运走:应指定专车专人运送,包裹好后立即运走,避免在市内存放,影响环境。
深埋:尸体深埋地下一点五米到二米,上面加石灰和厚土砸实。
唐山应该记住这些年青的士兵:两个瘦小,还很孩子气的士兵,军帽歪到一边,衣袖高挽,尸体流出来的液体一滴滴淌在他们的衣裤上,已经打湿了一片;有一处预制板下有具尸体,已经好几天了,从旁边走过都熏人得很,两个士兵不顾灾民的劝阻,冒着中毒的危险钻进去扒。过了很久很久,递出来一条胳膊,又递出一条腿……起初防毒面具甚至普通口罩并非人人一个,很多士兵用的是口罩代用品。他们从药品仓库的废墟里找来战备绷带,用这些,绷带在脸上缠绕几圈,遮住口鼻。废墟上处处可见扒尸、抬尸的士兵满脸缠绕的白色绷带随风飘动,一个个好像在为唐山的不幸而披麻戴孝。
废墟、道路旁,塑料袋或棉被包殓好的尸体堆得密密匝匝,令人不忍看下去。通往郊外的公路上,运尸车一辆接着一辆,都装满了尸体。田野里、干涸的洼地、沟渠成为天然的墓穴,士兵部队不断用推土机犁出一道道深沟,以便迅速集中掩埋成百上千具的尸体。在那些大坑里,一具具尸体头踵紧挨,无论男女老少,百姓领导。
一九七六年进入冬天后,中华人民共和国卫生部指示唐山灾区进行"尸体再清理",将全部掩埋深度不足的尸体尽数挖出。
火化或深埋。
根据"河北省抗震救灾前线指挥部"卫生组的具体要求,唐山市抗震救灾指挥部成立了清尸防疫办公室。由数万名民兵组成专业队、第二梯队和第三梯队,进入唐山,连夜清理和重新掩埋了上万具死尸。
指挥部门对"尸体再清理"作出明确的规定:凡此次清理出的死尸,能辨出性别的必须男女分别集体掩埋。如果有遇难者亲属要求移葬的,可给出指定时间、地点,同意埋葬。无论集体埋葬还是自己埋葬,都必须按坑深一点五米,盖土一米以上的标准下葬。
十一月二十一日,"尸体再清理"正式开始。为了不惊动饱受失去亲人的巨痛、很难再受刺激的广大灾区人民,"尸体再清理"专业队选择黑夜降临时开始操作。
第一步清理并全部移出距水源、自来水管及主要居民点一百米内的尸体。
第二步清理离市区较近、集体掩埋于交通路线附近的尸体。
规定全部用石灰消毒,然后盖土一米,再用拖拉机反复碾压二次。
最后清理被压于高层建筑物下面、仍未清理出来的死尸,将其全部挖出并按规定予以掩埋。
"尸体再清理"工程紧张艰苦、规模浩大。清尸队、防疫队、医疗队,各队紧密配合,同时作业,连续运作。清尸一处,防护、消毒一处。工程基本上结束了第一次救灾大掩埋的隐患。
唐山灾后的第一个春天,也是全世界人士最担心暴发瘟疫,密切关注着唐山的时节。然而,这个春天不仅没有流行疫病,而且传染病的发病率低于常年。
救护人员历经艰难和折磨,终于挡住了紧跟地震恶魁的瘟神。
Ⅳ 无法悲伤:地震没有预报
● 一九七五年二月,国家地震局成功的预报了海城地震,避免了重大人员伤亡。唐山地震的中期预报是成功的,到临震预报的决断时却失败了。地震工。作者中出现两种观点的分歧。尽管如此,几位持华北地块今年将强震的观点的地震工作者坚持己见,并发现了八大异常。距唐山地震十六天,中国"群测群防经验交流会"在唐山召开。汪成民赶到会场,向代表们呼吁注意唐山、滦县一带。国家地震局局长应付政治运动就已经身心疲惫。强震发生整整一个小时之后,国家地震局仍找不到震中。"京津唐地区的地震预报的发布,不可避免地要考虑到十分严重的社会影响问题"。
当中国国家地震局人员出现在地震废墟上时,遭受了雨点般的石块袭击,愤怒的唾沫和辱骂扑面而来。人们认为国家地震局一直在重点监视京津唐的地震活动,如此强度的地震事前竟毫无预报,惨烈的灾难他们要负直接的责任。
一九七五年二月四日,由于国家地震局和各地地震工作者发布的预报,使得辽宁省南部的一百多万人全部撤离工作和住宅地点,两个半小时之后,海城发生七点三级强烈地震,城镇房屋遭毁五百八十万平方米,农村房屋遭毁八十六点七万间,仅有一千三百二十八人死亡、占地震地区总人口的百分之一点六。
在世界历史上成功地预报七级以上大震尚属首次,中国地震工作者受到全世界的注目。
海城地震发生前,中国国家地震局根据小震活动、地壳形变、地磁、海平面等四项异常,同时根据西太平洋地震带和深源地震对中国华北地区的影响,以及华北北部近年长期干旱,气候异常等重大情况,确定中国渤海北部为地震危险区。一九七四年六月二十九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向京、津、冀、晋、内蒙、辽、鲁七省转发国家地震局的文件,并传出通知:"切实抓好地震专业队伍和群测群防运动,加强防震抗震工作。"
由国家地震局派往各地和各级部门的地震工作人员布成一张预测监视的大网,终于成功地发出了地震预报,避免了重大人员伤亡。
同时,地震工作者已经将唐山套在他们的监视网中。唐山地震的中期预报是成功的,到临震预报决断时却失败了。
地球表面是由许多裂片构成的,华北地块就是其中之一。它西起贺兰山——六盘山构造带,东至海中,南起秦岭——大别山构造带,北至阴山——燕山构造带。这些构造带附近经常有规模巨大的褶皱断裂系统,复杂的变质岩余和从地幔层侵入的超基性火咸岩系。所以它既是构造活动带,又是各种地球物理场的异常带,同时也是地震活动带。在太平洋板块、印度洋板块和欧亚板块的相对运动的包围中,华北地块必然常常处于不平静的状态。
海城地震后,地震工作者之中出现两种观点的分歧,一种观念认为华北地块自海城地震后趋于平静,而中国西南云南、四川从一九六九年到一九七四年,已连续发生三次七级以上强震。防震重点应在西南。另一种观念认为,在海城地震前观察的现象预示着十分强烈的地震,但海城地震后其中一些异常现象并未消失,强震可能性依然存在,应该继续严密监视。
唐山地震前半年时间左右国家地震局向国务院上报《关于京、津、唐、渤、张地区一九七六年地震趋势的报告》,报告中称:"当前我国正处在地震活动的高潮阶段,估计近一、二年内大陆地区有可能发生七级以上的强震。目前有较多异常显示,可能发生较强地震,需要重点加强监视地区为:(1)滇西北及川藏交界一带;(2) 四川、青海、甘肃交界的四川松藩——茂汶一带和青海花石峡——都兰、乌兰一带。有发生五至六级地震背景的地区为:(1)京津唐渤张地区;(2)皖北、苏北、鲁东、豫东一带。
……京津唐渤张地区今年内仍然存在发生五至六级地震的可能,但目前尚未出现明显的短期和临震异常……从目前地震活动和前兆异常的空间分布来看,唐山与朝阳之间和京津之间两个地区尤应加强工作……"然而,随后发生的多次地震使情况变得更加复杂。四月六日,内蒙古的和林格尔发生六点三级地震。四月二十二日,河北大城发生四点四级地震。震后,某些华北海城异常现象消失。五月二十九日,云南龙陵发生七点四级地震。几天后,四川大邑又出现异常情况。
尽管如此,几位持华北地今年将强震的观点的地震工作者坚持己见,并相继发现了八大异常:华祥文提出京津唐渤张地区地震活动性异常、耿庆国提出旱震关系和短期气象异常、李宣瑚提出京津唐渤张地区水化学氡含量异常、陈光忠和刘惠琳提出京郊大灰厂形变异常以及有人提出该地区磁场总强度异常、地下水位异常和地电异常。他们分别向北京市地震队领导、北京市科技局领导、国家地震局分析预报室和国家地震局领导作了汇报。
距唐山地震十六天,中国地震"群测群防经验交流会"在唐山召开。国家地震局汪成民赶到会场,向代表们呼吁注意唐山、滦县一带,并散发三百多份调查表,希望一有临震突变异常立刻报告。汪成民回京后在国家地震局局长办公室门口以大字报的形式呼吁紧急注意京津地区地震动向。北京市地震队在与国家地震局会商此事前于七月二十四日召开的准备会上,华详文、张闵厚、耿庆国、李宣瑚四人认定即将在七月底或八月初京津唐张地区将发生大地震。当晚还收到通县西集地震台廖官成报来的意见:七月二十七日前,北京附近二百公里范围以内,将发生五级以上地震。
而这时的中国,政治领域的斗争趋于白热化,在这半年里胡耀邦失去中国科学院领导人的位置,地震局领导小组组长胡克实被迫靠边,而当时的国家地震局局长刘英勇应付政治运动就已经身心疲惫。
最后一次技术人员就监视、预报京津唐张地震要求领导召开的会议在一九七六年七月二十七日上午十时——距唐山地震十七小时。会上介绍震情的汪成民宣读了汇报稿,要求大家紧急动员起来。而采取什么措施,似乎还是希望领导定夺。地震局领导最后拍板,要求他们拿出详细资料,用一周时间圈出危险区,并决定第二天派车去核实水氡异常现象。然后会议结束。
从此时算起十五个小时之后,唐山特大地震发生了。由于惊恐慌乱和落后的通讯反馈,强震发生整整一个小时之后,国家地震局仍不知道震中在哪里。而唐山的一切,早已无法挽回——地震预报彻底失败!
中国地震出版社出版的(一九六六——一九七六中国九大地震)一书中认为唐山地震未能做出临震预报的原因如下:一九七六年初召开的年度地震会商会上,曾估计唐山-辽西地区有发生五至六级地震可能,并建议加强该区的工作。五-六月间河北省地震局曾派出唐山地震工作小组赴唐山调查,而且有几位同志就在唐山大地震中遇难。但为什么未能像海城地震那样作临震预报呢?这是因为,总的说,我们对地震规律认识能力还很差。在工作上,我们认为可能还有以下几点重要原因:第一,对基本形势估计的错误。一九七五年海城七点三级地震后,在海城周围几百公里的范围内,近年内还会有七级以上强震发生吗?虽少数人据地震活动和气象异常,认为有大震背景,但多数人抱有怀疑。所以,虽然看到唐山-辽西一带存在异常,也只作为有五至六级地震的背景区加以注意。第二,四月六日在唐山市以西五百三十公里的内蒙古自治区的和林格尔,发生六点三级地震,震后京津地区原有一部份异常现象消失,同时,天津西南大城四月二十二日还会发生四点四级地震,相当多的人认为这些异常和这两次地震发生有关。第三,地震前几十天至几天,震中区及其周围没有获得大量的突发性异常的报告,也无前震,因此,未预计到地震会来得那么快,那么大。第四,京津唐地区的地震预报的发布,不可避免地要考虑到十分严重的社会影响问题。
在唐山地震中有二十余位地震工作者和唐山人一同罹难。然而,面对惨景,地震工作者心中更多的是内疚和一种难以言说的痛苦。地震啊,地震,当这个恶魔再次将要出现时,人类能否发出拯救的信号?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
Ⅴ "灾难思想观":地震与人类启示录
● 直接经济损失达三十亿元以上。几乎每五个幸存的唐山人中就有一个重伤员。应该有一种"灾难思想观"。城市高楼林立、高人口密度的发展模式值得深刻反剩从人类中心主义的思想观出发必然导致对大自然的轻视,灾难发生时就可能忽略自然界的警告。
● 救护部队情急之中赤手空拳就开进了灾区,直到八月一日以后才陆续调来吊车、电锯等。中国先后拒绝了美国、联合国、英国、日本的救灾援助。美国旧金山大地震。日本关东大地震。全世界每年发生可记录的地震五百万次。
唐山是中国著名的工业城市,该市的生产产值在地震前约占整个中国的百分之一,其煤矿业、电力、工业、陶瓷业、冶金业,纺织业等都在中国占有较大的份额。然而,只短短几秒钟,中国经济大厦的一根极为重要的支柱,便被无情地摧毁了。唐山经济在这次地震中的可计算的直接损失达三十亿元以上,用于救灾和重建的投资更是无法计算。
唐山大地震给人类生命和精神造成的损失更是无法估量。几乎每五个幸存的唐山人中就有一个重伤员。据统计,在运往中国辽宁省的一万八千五百九十一名伤员中,各类骨折伤占伤员总数的百分之五十八,截瘫占百分之九点一,软组织损伤占百分之十二点九,挤压综合症占百分之二点一,其他伤势占百分之十七点九。这些幸存者从身体上就受到长远的损害。地震撕碎了无数家庭,有三千多个孩子的家庭被彻底摧毁,成为孤儿。
对人类而言,地震与其他灾难不同,它只能被预报,不能被制止。反思唐山地震,人类应该有一种"灾难思想观":地震必然发生,不能被制止,地震必然打破人类的常规思想规范,人类只能预测地震,转移人员和物资,最大限度地减少损失。灾难发生时应直面灾难,超越日常政治、文化和生活的意识逻辑,主动、客观地投入减灾、救灾。
考察唐山灾难的细节,应该给人类许多启示:第一,从地震灾难的角落反思人类建筑。
唐山灾难中,工厂厂房大都倒塌,多层厂房破坏尤为严重。
民用多层砖混结构房屋全部倒塌。一些新建筑用砖质量低次,灾难中几乎全部碎成拳头大的砖砾,砖墙倾倒。预制板的屋盖、楼板散落造成严重伤亡。而地震中一座八层的内柜架外墙承重结构的房屋,海城地震后因防震又续加十二根构造柱,结果在强震中大楼完整未损。同时,一些形体简单、开门较孝高度低、屋盖轻的房屋,也幸免于难。
这说明人类建筑房屋要考虑地震袭击的可能,建筑结构应该合理、坚固,质量一定要过关。同时人类城市高楼林立、高人口密度的发展模式值得深刻反省,在地底活动带应该适度控制大工业、大城市的过度膨胀。
第二,人与自然的关系以及普及地震预防、救护知识的启示。
人类不应该忘记自己与大自然息息相关的依存关系。从人类中心主义的思想观出发必然导致对大自然的轻视,灾难发生时就可能忽略自然界的警告。水、电磁尝动物界等大自然的物事都在唐山大地震前出现异常,如果人们重视大自然的信息,同时广泛宣传、普及预报知识,地震灾难就有可能提前预报,获得避灾的宝贵机会。
在地震活动带地区普及救护知识,让人们对灾难做好充分的心理准备是非常重要的,它对减少损失、减轻灾害有着关键作用。唐山地震中北京、上海的救护力量迅速送水、供电,辽宁省邮电系统维修队修复东北三省经唐山通往天津、北京的电话线,铁道兵部队抢修京山线铁路使之于八月七日恢复通车,这些举措给垂死的唐山搭起一条生命线。相反,心理准备的不充分将导致慌乱和失误。救护部队情急之中赤手空拳就开进了灾区,直到八月一日以后才陆续调来吊车、电锯、凿岩机、电焊切割机。只有平时有所准备,才能在灾难发生时正确快速地行动。
第三,在对抗灾难时人应该超越日常政治、生活的意识逻辑。
唐山地震的银行废墟上,一些士兵为了符合平常银行的规定,为了区区五分钱在废墟里从下午找到晚上;一些受灾单位将抗灾任务"提升"到空洞的高度,提出若干"假、大、空"的口号;出于各种各样的考虑,中国先后拒绝了美国、联合国、英国、日本的救灾援助。这些举措也许符合当时人们的日常意识逻辑,但在面对特大地震这样的灾难时是应该值得反省的。
唐山地震后的水灾危险就是一群具有英雄气慨的士兵解除的。距唐山十五公里的陡河水库在强震后大坝下陷一公尺,主坝横纵均出现多处裂纹,又加上暴雨连连,如果不排洪后果不堪设想。由于停电,北京军区炮兵某团士兵四人一组,每十分钟一班,赤裸身子,发疯般使劲用手摇绞车去启动四十吨重的洪闸。
他们冒着跌下大坝的巨大危险死命摇了七八小时之久,终于提起闸门,让洪水顺利排流。他们这种英勇的优秀品质抗拒了一次毁灭性的地震次生灾难。
地震是非理性的,它给人类带来无穷的痛苦,仅仅翻开本世纪的历史,它的肆虐使人类何其沉痛:一九○四年四月十八日凌晨,美国旧金山遭到里氏八点三级的强震袭击,持续时间七十五秒。该城大部分地区房倒屋塌。地震后不久发生了火灾,大火烧了整整九天。大约八平方公里范围内的一切被烧了个精光,近三万幢房屋被烧成灰烬。地震灾难使七百多人丧生,经济损失达五亿美元。
一九二○年十二月十六日,中国甘肃发生里氏八点六级大地震。巨大的石块从陡坡上滚下来,几百处发生地裂,地面上所有的一切被吞噬。许多人被埋在窑洞里。地震使十八万人丧生。幸存者中有二万人冻死于震后冬季,由于他们害怕"山还要走路",不愿建造厚实的房屋。据专家论证,此次地震是本世纪破坏性最大的地震之一。由于当时中国的特殊国情,很难找到灾难的详细记录。
一九二三年九月一日,日本关东的横滨、东京一带发生地震。地震刚开始并不强烈,但一秒一秒地不断加剧。关东大地像海水一样起伏不定,平原、山丘都像发疟疾般颤栗。一座山林以每小时九十多公里的速度滑下山谷冲过一个村庄,落入大海,由于它裹挟着很多尸体以至染红了方圆好几公里的海水。逃到一个火车站的好几百人由于混乱被开过来的火车碾死。东京、横滨震后燃起大火。有好几千人跳进海里,由于油库爆炸,石油流进海溏在水面燃烧,使其中几千人烧死。四千多人藏身的一个仓库被大火环状合围,只有十多人浑身烧伤跑了出来。关东大地震使十四万三千人丧生,二十多万人受伤,五十多万人无家可归。
一九六○年五月二十一日,智利中部康塞普西翁市和周围广大地区发生地震。地震使安弟斯山脉约十四万平方公里的地表出现一道道裂痕,其中有四十万平方公里的地带下沉了三百米。地震使六座沉睡的火山重新喷发,还形成了三座新火山。熔岩涌出地面流进兰科湖,使湖水溢出,向山下倾泻,引起了山崩。地震持续了一周,一群印地安人杀死一个放牧孩童,取出其心脏祭神,企图祈求神灵收回地震。灾难使六千多人丧生,十万户人家被毁,全国五分之一的工业遭破坏,经济损失达四亿美元。
一九六二年九月一日,伊朗发生地震。在六十秒钟内,大约二千四百平方公里的地带变成了悲惨世界。地震的轰隆声停息后,幸存者们呼喊自己的亲人,但大多已得不到回答。共有一万多人死去。造成大量人员伤亡的主要原因是伊朗人习惯修建泥砖厚墙房,在地震中悉数倒塌。据专家估计,如果震中在距伊朗首都德里兰一百四十多公里的地方,那么死亡人数将达一百万。
地震专家告诉我们,全世界每年发生可记录的地震五百万次,其中有感地震五万次,造成破坏的近千次,而七级以上,足以造成惨重破坏的特大地震,每年将平均发生十多次!
也许,人类终究会弄清,天文因素、太阳黑子活动与地震的关联,地核的不规则运动、地轴和磁轴的偏转与地震的关联,地幔热流与地震的关联……人类终将能够准确地预报地震,扼住灾难的咽喉!
人类不能忘记——地震的警钟还会在某一天敲响!
人类不能忘记——唐山大地震。

